在日本有一句流傳已久的話“坊主丸儲け(ぼうずまるもうけ)”意思是“和尚不用出本錢,做法事念念經收到的錢全部是賺的”。事實上真是如此嗎?今天來聊這個話題。

日本的和尚指隸屬各種佛教流派的宗教團體或宗教法人,在日本主要由“文化廳”依據“宗教法人令”來管理這些宗教團體(法人)。日本是宗教自由國家,沒有確立國教,不限制國民的宗教信仰。任何人都可以向政府提出申請成立宗教團體(法人),獲得承認之後跟一般公司一樣擁有法人資格,好處是大部分收入可以不課稅。因此不管是佛教的寺廟,神道的神社,基督教的教堂絕大部分都有登記法人。1990年代鬧出沙林毒氣事件的奧姆真理教當初也是合法登記的宗教法人。

以文化廳最新(2019年)公佈的法人登記數字來看,佛教系8萬多,神道系8萬多,基督教系6千多,其他系3萬多。借用nippon.com的圖表,佛教或神道都比日本三大便利商店合計數還多。

日本全國的神社,佛寺,便利商店數量比較/nippon.com
  • 寺廟的收入來源主要有以下幾項。
  • 1.葬禮,供養等法事。
  • 2.提供墓地日常管理等費用。
  • 3.寺廟參拜費,香油錢。
  • 4.賣護身符,辦佛教式婚禮,提供寺廟住宿等。

第1及第2點是最大宗的收入,在日本這兩者都屬於布施的一種也是不課稅,是基於日本獨特的“檀家制度”發展出來的。

“檀家制度”簡單解釋的話,飛鳥時代(大概六~七世紀前後)佛教傳入日本,當時的一部分豪族權貴改信佛教,與信奉日本既有的神道一派爆發長期鬥爭,直到“聖德太子”加入才讓佛教一派獲勝。聖德太子與其母“推古天皇”(首位女性天皇)掌握政權後大興土木在各地建起佛寺,權臣“蘇我馬子”(男)等貴族也廣建寺廟,讓自己一族的葬禮供養等諸事全委託所建寺廟來主持,這樣的方式可說是“檀家制度”的雛形。其後佛教勢力在各時代時興時滅,到了江戶幕府時代,掌握實權的德川家康為了更好地管理百姓強制推行“寺請制度”。

日本戰國後期豐臣秀吉定天主教為邪教,江戶時代也頒布禁教令,為了徹底執行禁教令,規定百姓必須委請寺廟開立“寺請證文”證明自己不是邪教徒而是良民。之後配合“檀家制度”將百姓與寺廟的關係綁的更緊密。

檀家指檀越的家,檀越是梵語(danapati)的音譯,指援助寺廟或僧侶的支持者,中文的話稱為“施主”這樣說大家更容易理解。

各檀家都必須認養一座寺廟,綁定寺廟之後,參佛禮拜,普度,供養等法事全權委託這家寺廟,死後也由廟方提供墓地,祖先的忌日法事等也交由該廟處理,作為回報檀家們必須上繳費用給寺廟。寺廟需要擴建改建的工作或費用也分派給各檀家負責。

寺廟除了以上工作外也兼任戶口管理工作,猶如政府機關的鄉鎮公所。檀家外出遠行需要請寺廟開立上述的“寺請證文”,搬家喬遷也需要報告廟方,拿到記載個人資料的文書進行戶口遷移登記到新地方的寺廟。如果檀家不肯履行義務或是逃亡藏匿,寺廟會將該人除名,日後拿不到“寺請證文”,成為“無宿(沒固定地址)”或“非人(賤民)”。

當這2種制度越來越成功,佛教界也越來越世俗化,擁有很多檀家的寺廟賺的盆滿缽滿。檀家不夠多的寺廟轉而強調“現世利益”吸納信徒,信徒們在現實生活遇到挫折,災難不斷時,廟方說你來禮佛祈禱,讀經念真言就能改運。

時光推移來到明治天皇時期,先有“神佛分離令”,接著“廢佛毀釋(釋迦牟尼)”打壓佛教。主要原因德川幕府統治已久,雖說將大政奉還給明治天皇,天皇的統治基礎還不牢靠。明治新政府借用日本古老傳說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後代將天皇神格話,提高神道地位壓制佛教,加上此時的佛教界早已敗壞,引爆各地燒毀佛像,佛經,佛教寺廟,最嚴重的地區如“薩摩藩”大約是現在的”鹿兒島縣“總數1616座寺廟全滅,僧侶2964名被迫還俗。不過日本佛教經此大難後,涅槃重生煥發新生機。

作者:鵜飼秀徳/amazon.co.jp

原本打算簡單解說,不知不覺還是寫了這麼多,因為“檀家制度”太重要了。雖然現代的寺廟已經沒有戶口管理等特權,“檀家制度”居然保留下來了。據統計一家寺廟如果保有200~300戶檀家,寺廟就能收支平衡。有知名寺廟的現役和尚在2009年出版了一本書,提到和尚時薪50萬日元而且是當天領現金,不景氣已久的日本還能調漲布施費,成本3日元的蠟燭可以用100日元賣出。

作者:ショーエンK/amazon.co.jp

A僧侶,年薪1500~2000萬日元,主持葬禮及法事。
B僧侶,年薪3000萬日元以上,經營2家保育園,停車場,寺廟。

“坊主丸儲け(ぼうずまるもうけ)”更正確的說法是指擁有很多檀家或知名寺廟的和尚。其實日本佛教界更加符合M型社會,兩級化超級嚴重。主因是日本少子化,大家庭減少,核心家庭增多,人口流向大都會,鄉下寺廟愈加凋零。

鄉下寺廟破敗至此/週刊朝日

檀家原本就是以家庭為單位來認養寺廟,當家中成員陸續離家外出打拼,留守家中的老人過世後自然而然這個家庭會對寺廟的忠誠心越來越淡薄。只剩下供養在佛寺的祖先骨灰是他們的掛念之物,動念將骨灰遷移也是理所當然。只是對廟方來說,每少一個檀家就是少一份收入,通常的做法會設定高額的“離檀費”……

沒找到官方統計資料,根據各地自行收集的資料,普遍都提到年薪不到300萬日元的和尚有4成多。日本30多歲上班族的平均年薪約400萬日元,相較之下可得知多數的和尚在收入方面還比不上一般上班族。因此有不少和尚需要兼職賺取生活費,列舉一些比較特別的兼職。

⬇️已開業20年的和尚酒吧,不知道當和尚是主業?還是開酒吧是主業?

坊主バー(Vowz bar)

⬇️僧侶音樂人/薬師寺寛邦

薬師寺寛邦

⬇️僧侶的徵人廣告;起薪真心不高。

最後來看看“Iku老師”拍攝的日本和尚訪談影片。

Iku老師 ft.大間宿坊普賢院

2020/08/01 posted.

最後修改日期: 202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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